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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24 《黑暗骑士》:背负原罪的正义·登峰造极的邪恶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和原文链接,谢谢
《黑暗骑士》:背负原罪的正义·登峰造极的邪恶
我说过,光明与黑暗之间,我选择黑暗。很幸运的,刚说完这句话,我就见识了一部完美的黑色电影。
一、严肃的黑色电影
虽然事先已经有心理准备,但我还是被《黑暗骑士》的严肃性吓到了。
05年第一次看到《蝙蝠侠开战时刻》时就已经十分惊讶于诺兰对蝙蝠侠的写实主义改造。如今和这部续集相比,《开战时刻》就仍然可以归入漫画电影的行列了。至少那时的蝙蝠侠还会点忍术,能像个漫画英雄那样神出鬼没地消灭敌人;至少反派影武者联盟是个漫画感十足的邪恶组织;至少那时的高谭市还有点虚实结合的味道。
而这一回,上一集中仅存的漫画色彩被诺兰彻底抛弃了。《黑暗骑士》是一部写实的犯罪电影,无比严肃,无比黑暗,甚至无比悲情。这一次,你几乎再也闻不到一点漫画的气息。蝙蝠侠从一个武艺高强的忍者退化成一个只是穿着防弹衣、运动能力稍微出色的普通人,不再神出鬼没,受伤也更加频繁;反派也不再是一群空降到高谭市的妖魔鬼怪;高谭市在这一集彻底蜕变成了芝加哥;甚至上一集中大出风头的蝙蝠车威力都下降了。 当抛弃了几乎所有漫画元素之后,诺兰在《黑暗骑士》里对极致邪恶的展示以及对正义与邪恶关系的探讨,达到了此类题材前所未有的高度。
二、超级英雄的原罪
当超级英雄脱离漫画情境而进入现实之后,我们第一次有机会审视超级英雄的本质是什么。这个命题乍看之下十分荒谬,但超级英雄在这时不再是那些内裤外穿、内裤套头或者只穿内裤的特异功能人士,而是抽象为一个象征。这就是超级英雄对于现实世界来说的本质,它是什么,诺兰没有正面说出答案,但他通过情节给我们足够的暗示:
超级英雄的本质其实就是超越法律约束的极致正义。
首先有一个问题,登峰造极的邪恶与登峰造极的正义相比,哪一个更可怕呢?
也许你会不假思索地说,当然是邪恶,正义当然是越强越好。 其实恐怕未必如此。在一个用法律约束邪恶的现实下,法律天生就是对抗邪恶的,因此法律以及法律保护之下的人民对邪恶有着天然的辨别和抵制力。邪恶即使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也仍有一个法律体系和人民的道德力量天然地制约并与其抗衡。但正义不是。正义是与法律相一致的,法律在很多时候没有约束以正义为出发点的行为的天然动机。正义因其与法律及人民道德的一致性,它就比邪恶多了一层迷惑的外衣。法律和道德对它的警惕远远不如它们对邪恶时那么高。所以当握有极致正义的人失去自我约束时,它产生的破坏力可能比极致的邪恶更加可怕。
这就是超级英雄的处境。他们手中握有登峰造极的力量以施展极致的正义。但这种力量是否被滥用却只被超级英雄自己的道德力量约束。在一个完善的法治社会里,几乎所有潜在的破坏力都被法律约束、平衡、抵消,所以本来为维护社会正义而诞生的超级英雄反而成了社会正义中最脆弱的一环。因为除他自己之外,再无别物可以约束他。
《黑暗骑士》中,摩根·弗里曼扮演的Fox为蝙蝠侠发明了一种设备,通过它可以看到整个高谭市的全息影像和监听手机通话。Fox反对使用它。在蝙蝠侠严格的道德自律下,这个设备的使用没有造成什么恶果。但即便如此,最后Fox对此也仍然忧心忡忡,因为这正是不受其他约束的极致正义滑向失控边缘的一个危险信号。这一次你可以用道德管住自己,但下一次呢?
这个情节带有强烈的政治隐喻。在后911时代,美国政府急速扩张,它变得越来越像是一个手里握着极致正义的超级英雄,而且它的力量似乎也越来越不受约束和控制。美国政府对于安全的控制正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而安全与自由永远是一对矛盾。美国人民一直拥有让全世界羡慕的自由,而大家很容易忽略的是,他们的这种自由很大程度上是以牺牲安全为代价的。美国人民至今还在支付这种代价,而大多数人都心甘情愿。而他们的自由在911之后似乎越来越多地受到以安全为目的的各种政府措施所威胁。片中监听手机通话的细节是有直接的现实蓝本的。影片中,蝙蝠侠靠着自己的道德自律没有滥用这种力量,而现实中越来越像超级英雄的政府呢?极致的正义如果在他们手里失控的话最后会不会变成一个侵犯人民自由和个人权力的华丽借口?即使没有失控,极致的正义就可以作为一个侵犯人民自由和个人权力的理由吗?施展极致的正义必须以侵犯个人自由和权利为代价吗?对于这些问题,我想诺兰和Fox一样忧心忡忡。这是一个沉重的疑问,却还没有答案。
所以,无约束的极致正义不但不是超级英雄们的幸福,而恰恰是他们的原罪。
蝙蝠侠背负的这种原罪,正是他悲情的根源。这使他与小丑的对抗永远是不对等的:小丑的极致邪恶可以肆无忌惮,而蝙蝠侠却要用道德约束自己的极致正义,因为他知道自己的道德是约束手中力量的唯一一道保险栓,一旦越过它,自己很可能将变得和小丑没有分别,甚至更加危险。小丑对蝙蝠侠说:“To them, you're like a freak like me.”这句话蝙蝠侠真是听在耳中痛在心里。
在上一集中,诺兰就探讨过这种正义与邪恶的不对等。那时提到的不平等是:恶人无亲无故,而所谓正义之士有很多亲友要顾忌。其实只要正义之士的力量足够强,这一点不平等根本不成问题。而超级英雄的原罪造成的不平等,正是因为强大的力量本身。这才是更本质的不平等。
三、无奈的骑士
比这层原罪更可悲的是,超级英雄存在的合法性本身就是由超级恶棍赋予的。当邪恶并不那么强大时,法律保障之下的正义就可以压制这种邪恶。所以极致的正义存在的前提是必须出现了法律力量之下无法抗衡的极致邪恶。
小丑对蝙蝠侠说:“You complete me!” 可悲的是事实情况恰恰相反。其实正是小丑的存在完善了蝙蝠侠的存在。因为登峰造极的邪恶可以脱离登峰造极的正义单独存在,而登峰造极的正义离不开登峰造极的邪恶。正义从来没有给邪恶存在的理由,而邪恶的存在却成全了正义。“You complete me!”这句话应该是蝙蝠侠对小丑说的,或者,是布什想对拉登说的。
在法律框架之内制裁邪恶的正义之士被奉为英雄,而拥有凌驾法律之上的力量却用道德克制自己的正义之士只能是骑士。蝙蝠侠注定无法成为一个光明世界的英雄,只有当黑暗来临时,他才可以出现,谨慎地、克制地扫除黑暗,无奈地成为一个依黑暗而生的骑士。
四、登峰造极的邪恶
蝙蝠侠的正义是克制的,而小丑的邪恶却可以登峰造极。
其实看过《黑暗骑士》之后,我才真正惋惜希斯莱杰的早逝。他实在是把小丑这个角色演绝了。与希斯莱杰的小丑相比,杰克尼克尔森版的就是“跳梁小丑”。倒不是说希斯莱杰的演技一定超越杰克尼克尔森,我相信杰克尼克尔森也把蒂姆伯顿心中的小丑演绝了,只是诺兰心中的这个小丑比那一个有内涵太多。
登峰造极的邪恶是怎么样的呢?登峰造极的邪恶里,邪恶不是手段,而是目的。登峰造极的邪恶是纯粹的,不为钱不为色不为任何其他目的,创造邪恶和施展邪恶本身就是唯一的追求。小丑的邪恶就是这样纯粹的恶,不为别的,他只是要为这个城市创造“更高品味的邪恶”而已。与小丑相比,连《七宗罪》里无名氏的犯罪都不算是“高品味的邪恶”,因为在那里,邪恶之外有太多的附加物。
就像蝙蝠侠是严守正义道德的骑士那样,小丑其实也是一个邪恶的清教徒。在他眼里,为了钱权色或其他任何目的的犯罪实际上都是对“邪恶”的亵渎。邪恶只有在他手里才是纯粹的。
在小丑手里,邪恶才成为一件艺术品,他像画家作画、音乐家作曲那样挥洒邪恶。所以自始至终,不管境遇如何,他都保持着一份作为邪魔的狂傲和自得,那其实是艺术家的尊严。
就像蝙蝠侠无愧于他的正义一样,小丑也无愧于他的邪恶。如果说蝙蝠侠是黑暗骑士,那么小丑就是邪恶天使。
敬蝙蝠侠,背负原罪的黑暗骑士。 也敬小丑,戏谑人间的邪恶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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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21 末世之色、异梦之音与救世之道:关于《WALL-E》的变态阴暗联想
末世之色、异梦之音与救世之道:关于《WALL-E》的变态阴暗联想
一、末世之色
从第一组镜头开始,我就爱上了《WALL-E》。
因为我心灵的阴暗面,一下子被《WALL-E》击中了。这个原因大概很特别吧?这种感觉照理说只能在看库布里克的《发条橙》一类的片子时出现,而在大部分观众眼里的《WALL-E》应该都是一部很有趣的动画片。其实有这样的感受是巧合而已,因为《WALL-E》是一部讲末世的电影——而我迷恋末世。
我知道在灾难刚刚过去的时候提自己这种邪恶的趣味风险很大。对于在灾难中被夺去生命的人来说,那是真实的末日,我现在在这里说我是一个嗜末日狂,大概算很无耻吧。不过,喜欢战争片的人不是真的要上战争杀戮吧?喜欢枪战片的人不是真的有开枪杀人的冲动吧?喜欢SM的人也不是真的就要去绑架、强奸、杀女人吧?我喜欢末日也是同一回事,我喜欢的大概可以说是一种抽象的美学氛围,无关现实灾难。所以请不要用道德大棒来批判我这种邪趣。对不起,这与道德无关。
每当看到电影里那些满目疮痍、断壁残垣的镜头,我就有一种几乎纯生理的激动。我只好将此视为一种本能冲动。弗洛伊德他老人家有一个很奇怪的理论叫做“死的本能”,本来是很难让人相信的,但当我渐渐发觉我自己迷恋之物总是或多或少带着点死亡气息时,我信了。美好的童话故事引不起我的兴趣,而桐生操的《令人战栗的格林童话》却能让我激动莫名;看阿加莎的推理小说不关心波洛怎么破案,而是看坏人怎么犯罪;那些邪不胜正的故事让我觉得乏味,九把刀的小说里那些肆意挥洒的邪恶却让我如痴如狂。
世界万物如果分成阳光的一面和阴暗的一面,我永远喜欢阴暗的一面。这大概就是弗老“死的本能”的扩展版本吧。如果说大家其实都想死,你可能不太相信,但如果说很多人都会喜欢“死”的一面,恐怕就很难反驳了吧? 大家其实都有这么一面。比如“获得”与“失去”,哪一种更美呢?乍一看肯定是“收获”吧?可是为什么偏偏那些所谓意境最优美的文字,都是关于“失去”的呢?曹雪芹、张爱玲、白先勇这些文字大家,文字到底美在哪里?——叹“失去”而已。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帕慕克的《伊斯坦布尔》,从头到尾念叨的“呼愁”,不也就是一种对“失去”的感伤吗?有几篇“阳光”的文字可以真正与这些阴暗的文字媲美?
人为什么会有死的本能?我自己的理解,这大概是一种演化而来的适应机制。当人的智能因演化而提升时,理智层面对死亡的恐惧不可避免地与日俱增,这带来的焦虑在某些时候成为一种生存负担。物竞天择的机制让人类保持智能的同时,又让人发展出潜意识的相反情绪以抵消理智层面对死亡的恐惧。从结果来看,某些阴暗注定无法避免时,为了避免焦虑,索性就下意识地爱上它们吧。
我就这样爱上了《WALL-E》的末世之色,在一片萧索、破败、荒凉和孤独的背后,是充满诡异美感的平静和安详。并不是以末世为题材的电影就一定有这种末世之美,像《Armagedon》这样直接以“末世”命名的电影也不见得有多少末世的美感,而《WALL-E》在这方面做得非常出色。
“天地孤影任我行”,真他妈地美呆了!
与哼着小曲堆垃圾山的WALL-E相比,《我是传奇》里老是哭鼻子的威尔史密斯就有点张信哲式老男人无病呻吟的味道了。WALL-E完全有资格对威尔史密斯竖起中指:“你不是传奇,我才是传奇。”
其实我对末世美的病态爱好并不完全是出自本能。 我从小就是一个懒人,所以对一切“积极向上”心存疑惑,可偏偏我们就是生活在一个永远强调“向上”的社会里。中国是和谐的、奋进的、向上的、积极的、建设的、美好的,而且未来会更加美好。从小到大,一如既往。现在如此,未来还会继续如此。所以葛优在广告里也不忘让大家“冲冲冲”;所以孔子庄子也在于丹教授的三寸不烂之舌下变成了励志的心灵鸡汤劝人向上。其实这数十年来,我们的地平线上总有那么个美好未来;它的面目总是在变,而我们荡平一切障碍朝它冲的态势却始终如一。
总之我们生活在这样一种氛围里,总有一个声音无时无刻不提醒我们是生活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在这么美好的日子里,如果不面带微笑冲向更灿烂的明天,那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阳光普照之下,黑暗无处容身。
新闻里,阳光明媚,形势没有不一片大好的,生活没有不幸福美满的,乌云总是只有“一小撮”而已。
银幕上,也是阳光灿烂。黑社会、边缘人、坏蛋、神神魂魂,一切不见于光明之物统统消灭。你相信《少林足球》被禁是因为“伤害和尚感情”这样的鬼话吗?《少林足球》被禁,是因为它的故事背景设置在中国大陆。我们这个阳光明媚的社会里,怎么会出现一群穷得连馒头都买不起的边缘人?你相信《WALL-E》不被引进真的是因为广电总局官员说的“受众窄”?我相信广电总局的官员们虽然弱智但也没有弱智到这种程度。《WALL-E》不被引进的真正原因,是因为它太不“阳光”啊。我们是“盛世”啊,怎么容许有人大拍特拍“末世”呢?太不和谐,太不向上,太不阳光了。
书本上,黑暗也鲜有藏身之处。即使在盗版横行无人介意时,《死亡笔记》也被特殊关照地查禁。它特别“盗版”吗?不是,它只是特别“不阳光”而已。怎么可以提死呢?一本写死亡的书,是不容于这个阳光灿烂的氛围的。既然现实和未来如此美好,怎么容许有人提醒我们:冲刺的终点总归是死亡,鸡汤喝再多也还是难免一死呢?还没有到给人民泼冷水的时候,人民不需要知道自己将死,人民还需要更多的鸡汤。
我总觉得这样的阳光灿烂得有点不像话,刺得我眼前发黑。在这片绚烂夺目得可疑的阳光下,有时黑暗反而更真实,甚至更温暖一些。在这个时刻催人向上的社会里,我可不可以选择原地踏步?在一片灿烂的阳光下,我可不可以躲在那些不可多得的阴影里?
我们见识了太多“向上的痛”。从过去的大跃进、文革到现今身边时不时发生的强拆、农民土地被夺、城管伤人,过去数十年和现今太多的悲痛,是因为我们这个氛围太不求上进还是因为向上得太用力?是因为我们这个氛围太黑暗还是因为我们阳光得容不下一点点阴暗?
我回想起凤凰卫视《我们在朝鲜的日子》,朝鲜小朋友唱歌赞美金日成时脸上阳光灿烂的笑容,让我觉得遍体生寒。在某种意义上,我们自己脸上是否也还不得不经常挂着那样的笑容?——你有种在电视上说“我只是出来打酱油的,奥运关我屁事”吗?
在光明和黑暗里,我选择黑暗。 王小波说,在这个言不由衷的世界里,请让我保有一点自由,做沉默的大多数。 那么在这个花团锦簇的盛世和和谐社会里,也请让我保有一点自由,去欣赏纷争过后的断壁残垣与满目疮痍,去享受繁花去尽后的萧索和寂寞。在这个被要求面带笑容向上游的世界里,请让我保有一点自由,面容呆滞地向下沉沦。
二、异梦之音
我阴暗变态的末世情结让我的梦也充满末世感。
大概现实太阳光,上天好歹给我一个机会平衡一下,让我躲在自己的梦里逛末日。小时候看过一部叫《太子传说》的电影,男主角从小到大的梦是连续的,这些连续的梦境仿佛构成平行于现实的另一个人生。他的梦里甚至有一个女孩跟她一起长大。 我的梦没有那么牛,不过我的梦境虽然没有一个连续的故事,但它们的风格高度统一。每次梦境一开始,我就仿佛知道:我又来到这个世界了。不管梦境的题材怎么变,它们都始终发生在童年生活成长的小镇,这个小镇在我长大的这十几年里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它只有在我的梦里始终是老样子。一闭上眼睛,我就在这座异梦之城中游荡。
小学校园是在噩梦里总经常光顾的地方,不开心和最焦虑的事情都发生在这里。
初中校园比现实中大很多很多倍,校园有非常非常多的楼梯和非常非常多的教室,它有时建在很高的山上,有时很幽暗有时却充满未来感。
高中校园永远是一座迷宫,那是小时候的我有几次误入这座校园后留下的印象。
我家新盖的楼房一直是没有装修的样子,墙是砖墙,楼梯没有扶手,屋顶的阳台上总有恐怖的事情发生。
我经常去小镇边缘之外冒险。那里不是小镇的地理边缘,而是我小时候所能到达的小镇最边缘,那是我的世界边缘,我对未知世界的好奇、想象和恐惧都投射向那里。那里充满了新奇、有趣和怪异的景致,但我从来也走不到更远的地方。
隔三岔五地我会回到小时候住过的家里,那是爸爸单位分的宿舍,那里永远是我小时候搬家之后的样子,地上散落着我们搬家之后没有带走的杂物,因为永远没有其他人接替我们住进来。
从这个宿舍阳台望出去,是那条把小镇隔成两半的小河,河对面一切景物都是老样子。有一次我看见河对面的云层背后有一艘发着紫光的巨大飞行器飞过,夜空中被染成紫色的云层是我梦中难得的色彩。
真是这样的,我所有妖异的梦境都发生在这里,它是我的另一个人生。这个小镇就是我的寂静岭,我的移魂都市,我的精神家园。而且和寂静岭、移魂都市一样,在我的梦里,这个小镇永远是破败、灰暗、萧索、神秘的——充满了末世感!
我不久前才意识到,在我醒着的时候,我也总是下意识地寻找那些能把异梦般的体验带到现实中的东西,从影像、文字到音乐都是如此。
所以《WALL-E》很容易地击中了我,它的末世感营造得很好。可美中不足地是它的氛围太“清醒”,少了一份与我的梦境相契合的妖异气质。如果末世之色外面再裹上一层异梦氛围,那就太完美了,比如《鬼域》。
不久前另有一部妖异的末世电影就将末世之色和异梦之音完美地结合在一起。不用说,我也被那部电影击中了,它叫《南方传奇》(Southland tales)。
《南方传奇》的导演Richard Kelly和我臭味相投,他也是一个酷爱末世的怪人。他的名作《死亡幻觉》就是一个关于末世的故事。拍《死亡幻觉》的时候,他故意留了不少情节甚至谜底不拍,而把这些内容放在网站里。这个做法在《死亡幻觉》时大获成功,因为一方面即使脱离这些网络内容它也是一部出色的电影,而另一方面那些网络内容又满足了专业影迷刨根问底的兴趣。于是他在《南方传奇》里也这么做了,如果《死亡幻觉》大概有20%的内容只能在网站里找到,那么《南方传奇》是50%,于是电影里的故事直接从第4部分开始,至于1、2、3在哪里,自己上网找吧。所以我们几乎不能直接欣赏《南方传奇》。
不过即使这次有点玩过了头,也仍然玩得有特色。Richard Kelly是一个很擅长给自己的画面寻找音乐的导演,《死亡幻觉》让大家记住了那曲忧伤的Mad World;而这一回Richard Kelly几乎把《南方传奇》拍成了Moby的MV。负责《南方传奇》音乐的Moby是一个奇怪的光头佬。既是电子乐的大师,又经常不忘表达一下他的宗教情怀,这种双重人格让他的音乐大部分都是很闹腾的舞曲,但当他静下来的时候,他的音乐就表现出迥异于舞曲的迷人气质。我喜欢的就是Moby静下来的那一面。把宗教感和电子乐结合在一起,在Enigma、eRa和Gregorian那里是把神圣包裹在节奏的外衣里,发展成了Newage的一支;而在Moby手里,他用宗教感和电子乐的结合制造了一种仿佛从梦境深处飘来的声音。
当Moby的异梦之音与Richard Kelly的末世之色结合在一起时,我那些妖异的梦境就这样成真了!
《南方传奇》是这样开场的:
This the way the world ends. This the way the world ends. This the way the world ends. Not with a whimper but with a bang.
背景音乐是Moby的“Snowball”。如果我能把我的梦拍出来,我一定用这样的音乐。
Moby的异梦之音只是他玩累了电子乐之后的业余产品,而有些人是专门写这种如同从末日或是异梦深处飘来的声音的,比如我很痴迷的World’s End Grilfriend——看名字就知道又是一个臭味相投的。World’s End Grilfriend的音乐可以把那种只有在异梦深处才能体验的感觉带入完全清醒的现实中,那是来自我精神家园的声音,而那里弥漫着诡异的和末世的气息。
真正有力量的音乐不是让你听着它时候觉得活着真好,而是让你觉得就这么死了真好。真正的好音乐是让人听了想死的音乐,World’s End Grilfriend就有这种慑人的魔力,它把我带回到我的精神家园,让我安详,然后让我幸福地死去。
献上一段World's End Girlfriend的We are the Massacre——这就是从我异梦深处飘来的声音:
(画面绝望,淑女及未成年人勿入)
三、救世之道
我相信每个看过《WALL-E》的观众都会爱上这部电影,只是像我这样因为灵魂的阴暗面被击中而爱上它的大概算是很变态的异类吧。如果你还没有看过这部电影,请不要被我的变态阴暗联想误导。《WALL-E》其实是浪漫而温馨的。
至少,它有一个很光明的结尾。WALL-E和Eve这对末世情侣,最后是怎么拯救末日的呢?艾略特的《空心人》里说:“世界就是这样毁灭的,不是在一声巨响中,而是在一声呜咽中覆灭”。套用这句话:世界就是这样被拯救的,不是因为一份伟大的智慧,而是因为一份朴素的纯真。
小时候政治老师说到我们这个社会的与众不同时,强调资本主义是先有社会形态再有理论,而我们这里是在一个已经存在的伟大理论指导下产生的。最近看了不少美国这个万恶资本主义老大的建国史料,果不其然:如果在我们这里,拯救世界的是一个伟大、复杂而高高在上的理论;那么在他们那里,拯救世界的就只是一个朴素、简单而出自本能的渺小愿望,“人人生而平等,都有生命、自由、和追求幸福的权利”,就这么简单,一切从这里出发,一切围绕于此,一切服从和服务于此。所以我们的社会根基是多么的智慧啊,相比之下,万恶资本主义老大的社会根基简直就是反智的,他们居然宁可固守自己的常识和自然感情。在他们眼里,反智主义不是对智慧的否定,而是对那些违背基本常识和自然感情的所谓高深理论的警惕。
《WALL-E》里,世界最后也是被反智主义拯救的。WALL-E象征的是小朋友,船长和飞船上的人类象征的是比WALL-E还小的婴儿,他们是反智的一派。WALL-E们的反面,是一台管理残存人类的人工智能计算机,它的形象直接照搬自《2001太空奥德赛》的HAL 9000,在《WALL-E》里,它正是智慧的代表,他的道理总是被看似无可辩驳的高深智慧包装起来,在这样的理论和智慧下,它选择毁灭地球上唯一的绿色,让人类继续流浪。WALL-E们在这样华丽的智慧面前其实毫无辩驳之力,但是当看似高深莫测的理论与自己本能的自然感情相违背时,他们选择了后者。看到一株草,觉得很美好,美好的东西就应该让它留下来,WALL-E就是这么想而已。就这么简单。没有指点江山的理论,没有高深莫测的智慧,这只是最朴素的自然感情和属于儿童的纯真而已。
最后拯救世界的,不是什么主义什么思想什么理论,而是人生而具有的最朴素的纯真。
《WALL-E》最让我着魔的,是它的末世气息;而它最让我感动的,就是这份最朴素的纯真。 但愿有一天,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在伟大理论指导下向上冲时,心 | ||||||||||||||||||||||||||||||||||||||||||||||||||||||||||||||||||||||||||||||||||||||||||||||||||||||||||||||||||||||||||||||||||||||||||||||||||||||||||||||||||||||||||||||||